2017-12-20

中二王傑




王傑推出《故事的角色》時我讀中二,1989年。那時一個正常的初中學生,有很多選擇,寶麗金如日中天,華納也有半邊天,幾多幸福音韻可以聽。你斷估不到一個只懂呼天叫地叫慘的王傑由1987年在台灣大紅,紅到來香港出專輯,再紅一遍。那時有幾位同學聽王傑,都同時沉淫在男女關係中,曖昧不明那種,旁觀者只道聽途說這樣那樣,一種讀書時才有的戀愛啟蒙過程。大概因為此,聽王傑都和「早熟」拉上等號。



王傑的樂趣,對於當時的中學生而言,是一個催熟的捷徑。渴望長大,或扮長大,唯有聽王傑。他給你門道,讓你知道甚麼是痛,分手的痛,失戀的痛。你沒戀愛,但聽王傑,你知道戀愛的滋味,縱是虛擬。人人都是王傑,人人都是情場老手。你不理別人怎說,總之你享受在那種膚淺的自虐之中,總之我那麼沒計算的痛痛痛,痛完又痛,為你痛了那麼多,你不用說受不受,我自己已經滿足了,覺得為感情付出了,你沒得到甚麼,其實已經得到了「沒得到甚麼」的快感。聽王傑,都是中二病。現在還聽王傑,就是老中二!



王傑老了,後來唱了一堆為錢的歌,然後你長大了,經歷了王傑當年唱的一切,和王傑一樣,前後兩個樣。你開始懷念那個情懷:王傑的慘,不計付出,很多時甚至說自己配不上人家,自願流浪飄搖,成全愛人的幸福。現在不能出另一個王傑,因為男女關係已是女神和當兵,一種近乎僱主和傭人的利益輸送。當然當兵的仍然可以無償付出,但沒合約可轉會,視乎軍糧多少,和職場沒多少分別。王傑那種無畏無懼的一夫當關,就連今天的中二病都會笑你中二病:阿伯,溝女啫,駛唔駛搵條命搏呀?



人人都各自各精彩,當兵的當兵,女神也有不同的盤算,只有你仍在顧影自憐,陶醉在那無以名狀的所謂無私付出。別人把抗爭當成遊樂,把藝術變成買賣,把笨拙當成本色,把自私當成道行,你就像王傑三十年前一樣,覺得戀愛就要轟烈、痛苦就要極致、一旦愛上就要從一而終、一旦付出就要掏心掏肺,你覺得這才是王傑給人世的啟示:我空虛我寂寞我凍,要一以貫之,雖千萬人吾往矣。



也因為這樣,你和王傑都被人拋棄。20171219日,那張傳說中賣了二千五百萬張的《一場遊戲一場夢》迎來了三十周年,也標誌著你白白的活了三十年,而一個像樣的教訓你都未曾聽得入耳。Spotify傳來「生和死」:沒有生和死,這個世界更重要,今天不過不習慣,其實太簡單。太簡單,但你參不透。